1928 年 8 月 30 号,黄洋界。 山下站着国民党军四个团。山上守山的红军,兵力远少于对面。红军手里的迫击炮,只有三发炮弹。其中一发,击中了敌人指挥所。山下的部队误判红军主力回了山。当天撤了下去。 这就是黄洋界保卫战。朱云卿、何挺颖指挥,靠工事、滚木礌石和地形一层层往下压。 数字优势在这种地形里是缩水的。十几倍兵力听着吓人,落到具体一个攻击点上,就是一个营的攻势对着一支单薄的守军,还是仰着头往上爬的那一方。 这笔账,带兵的人心里都会算。真要拿下这几个哨口,得填多少人进去。 问题是,这支队伍怎么就钻进了井冈山。 1927 年秋天,湘赣边界的山路上,走着一支队伍。出发时五千多人,分三路去打长沙。一路被伏击,一路被冲散。等走到文家市会合,点名点下来,只剩一千多。再走到三湾,不足千人。 文家市那场会,吵得很凶。师长余洒度坚持还要打长沙。苏先骏当面奚落,说这是去做山大王。毛泽东的主张很直白:往敌人统治薄弱的农村、山区找落脚点,先把人保住,再谈发展。 争的其实是一笔账。五千人打长沙都打成这样,剩下一千多人再去攻省城,是拿队伍去填。总指挥卢德铭在军中威望高,他支持毛泽东的主张。会议最终决定转兵,沿罗霄山脉南移,找一个能站住脚的地方。 方向定了,落点还没定。罗霄山脉南北几百里,凭什么是中段。 后来跟着上山的老战士刘型回忆过,毛泽东曾系统比较罗霄山脉三段的条件。北段离武汉、九江、南昌都近,看着热闹,可回旋的地方太小,北面是长江,几条铁路把这块地方框成一个小方城,队伍一停下来,四面合围只是时间问题。南段地势不差,可群众基础比中段弱,又离湘赣两省的中心太远,闹出多大动静外面也听不见。中段不一样,可进可守,往外能影响长沙、南昌一线,往里有山可依。更要紧的是大革命时期这一带就有党的组织和农会,人心有底子。 所谓上山,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是找一块能扎根的地方。 再看行政图就更明白了。井冈山地处湘赣边界,卡在湖南酃县和江西宁冈、遂川、永新几个县交界的地方,总面积约四千平方公里。所谓统治裂缝,说白了就是两省都管得着、又都不太愿意认真管的地方。湘赣两省军阀矛盾深,协同意愿不足,遇事互相推诿。这种地方,平时没人爱去,真要打起来,也没人愿意先掏腰包。 打是真打过。1928 年 2 月到 6 月,江西的朱培德先后派杨如轩、杨池生等部四次进剿,一次没成。6 月的龙源口一仗,红军歼敌一个团,俘了五百多人。接着是三次会剿,湘赣两省合起来干。最后那次,1929 年 1 月,井冈山确实失守了。 所以问题不是敌人来没来,是敌人为什么在山下磨了整整一年。 答案有一半写在地形上。进山腹地茨坪只有五条小道,五大哨口一处卡一条。黄洋界海拔一千三百多米,云雾常年压在山脊上,是宁冈、永新方向进山的必经之路。八面山更险,双马石通湖南,朱砂冲一边是百丈悬崖,桐木岭卡着永新方向的要道。 陈伯钧后来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敌人绕山一圈要走一个星期,红军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打一遍,一天就够。 真正要命的是兵力摊不开。国民党军的火炮、重武器在窄山道上根本展不开阵。进攻黄洋界时只能拉成鱼贯的散兵线,趴着一点点往上挪,兵与兵之间还得留出距离,否则连枪都没法打。 这笔人命,谁愿意出。 江西方面的朱培德对剿共一直不太上心。他把江西当自己的地盘,主要精力放在统一全省政令上。四次进剿都是派滇军旧部去打,杨如轩、杨池生打输了,转头就弃用。自己的本钱,他舍不得往山里填。 湖南这边更热闹。鲁涤平任省政府主席,与何键矛盾尖锐。鲁涤平主张设湘赣会剿总指挥部并推荐何键当总指挥,这一手既是剿共,也是把何键连人带兵支出去。何键就任代总指挥后,更重视湖南自身的权力格局,对会剿并不积极,以筹集军饷为名一路拖。 第一次会剿,湘军吴尚部出动后一听红军攻了酃县,掉头就撤回茶陵。赣军把永新围了二十五天,最后因为第 3 军和第 6 军内讧自己散了。这就是所谓不愿为对方火中取栗。红军在两省交界处,打下来的地盘算谁的,伤亡算谁的,各家都想让别家的兵先上山,自己在山下站着。这种账,双方心照不宣,谁也不肯先亏。 打不划算,那就换个法子。国民党对井冈山用的是军事进攻加经济封锁的组合拳。1928 年入冬后,封锁一天紧过一天,食盐、布匹、药材统统断。 红军的日子难到什么程度。每人每天的伙食费只有三到五分钱,全军一个月要一万五千元。按当时物价推算,猪肉一斤要一角三分银元,5 分钱约能买 0.38 斤猪肉。那句 "打倒资本家,天天吃南瓜",是唱出来的,也是吃出来的。 红军没坐着挨困。老房子的墙根土挖出来熬硝盐,把咸味从土里逼出来。1928 年 7 月,宁冈大陇的红色圩场开圩,赤白两边的货重新流动起来。茨坪、大陇设了公卖处和公营商店。年底又成立竹木委员会,把竹、木、油、茶往白区送。这些法子撑住了日子,却撑不出一条经济出路。 毛泽东 1929 年 3 月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