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延安窑洞里,毛泽东伏案疾书。抗战正处在最艰难的阶段,日军占领大片国土,南京失守后的阴影尚未散去,社会上却同时出现了两种声音:有人认为中国必亡,也有人把局部胜利看成全国速胜的信号。 这两种判断,看似相反,实则都有一个共同问题:没有从中日双方的国力、政治、地理和国际环境出发分析战争。毛泽东要做的,正是把纷乱的情绪,转化为一套可以指导抗战的战略判断。 1938年5月26日至6月3日,毛泽东在延安作《论持久战》的演讲。此前,他已经进行了较长时间的思考和材料整理。1936年接受埃德加·斯诺采访时,他便谈到中国抗战不会迅速结束,胜负要在长期斗争中决定。 写作期间,毛泽东连续多日投入工作。身边工作人员回忆,他常常伏在桌前,很少休息,疲倦时用冷水洗脸,或到院中走动片刻,随后又回到案前。窑洞里的油灯、稿纸和墨水,见证了这部著作的形成。 书稿完成后,还要经过反复校对。延安当时物资匮乏,印刷条件有限,纸张和油墨都不容易取得。工作人员设法组织印制,书稿才逐步传播开来。它不是在安稳环境中完成的理论著作,而是在战火逼近、信息混杂的情况下写成的战略分析。 《论持久战》的关键,并非简单预测战争会持续多久,而是解释为什么会持久,以及中国凭什么取得胜利。毛泽东把中日双方的特点放在一起比较:日本军事力量强,中国当时相对弱小,因此不能幻想速决;日本发动的是侵略战争,中国进行的是正义抵抗,战争性质并不相同。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日本国土和资源有限,发动大规模侵略后,必须不断补充兵员、装备和物资。中国虽然工业基础薄弱,却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且战争具有全民参与的条件。只要抗战力量能够保存并发展,日军就难以凭借初期优势解决中国。 毛泽东因此提出,抗日战争将经历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三个阶段。这个判断并不是把时间机械切成三段,而是说明战争力量会随着斗争方式、政治动员和国际形势变化而转移。游击战、运动战和根据地建设,正是弱军逐步积累力量的重要办法。 有意思的是,这套理论并没有只在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内部传播。周恩来曾向白崇禧介绍其中的战略观点,白崇禧给予较高评价,并将“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概括为便于军队理解的作战原则。国民党军队内部也有人组织官兵学习这部著作,说明它在当时突破了政治阵营的界限。 1938年7月,《论持久战》在《解放》周刊上刊载,随后印成单行本。书中那句“坚持抗战,坚持统一战线,坚持持久战,最后胜利必然是中国的”,在当时并非口号式的鼓舞,而是建立在敌我力量分析之上的战略判断。 日本方面也注意到了这部著作。日军情报机关长期搜集中国军政资料,对中国共产党提出的抗战方针尤其关注。相关回忆材料中,冈村宁次看过《论持久战》后曾表示,要认真研究其中提出的问题。这个反应至少说明,日军并未把它当作普通宣传品,而是视为了解中国抗战意志和作战思路的一份材料。 日军后来推行“以华制华”“以战养战”,企图利用占领区资源支撑战争,并通过扶植傀儡政权削弱中国的抵抗。但占领城市不等于控制乡村,夺取铁路和据点也不等于掌握整个战场。敌后根据地不断发展,交通线反复遭到破袭,日军不得不投入大量兵力维持治安,侵略战争的成本随之上升。 《论持久战》的价值,也正在这里。它没有回避中国军队装备落后、正面战场接连失利的现实,更没有把一两次胜利夸大为战争转折,而是把局部战斗放进长期抗战的整体结构中考察。对于当时处在恐慌和急躁之间的中国社会而言,这种冷静分析比单纯的鼓动更有力量。 后来,抗战形势确实经历了从战略防御到战略相持,再到战略反攻的变化。1938年武汉会战后,日军速战速决的企图未能实现;随着敌后抗战展开和国际反法西斯力量变化,日本逐渐陷入兵力分散、资源紧张和战线过长的困境。那本在延安窑洞中写成的著作,也由此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影响广泛的战略文献。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