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十六个月,他的工资卡里进账三十八万四千块,转入我们小家账户的金额是零。 我把最后一份水费单据压在玻璃板下,关掉了厨房的总阀门。 今晚没有饭。 天黑透的时候,防盗门发出钥匙插进锁孔的金属擦刮声。 我坐在客厅的单人布艺沙发里,没有开顶灯,只有茶几上一盏三十瓦的暖黄台灯亮着。 门开了,一阵深秋的凉风灌进玄关。 祁怀远把公文包随手扔在换鞋凳上,踢掉皮鞋,趿拉着拖鞋往里走。 他身上的涤纶夹克带着室外的寒气,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吸着鼻子往厨房走。 厨房里黑着。 两口铁锅倒扣在不锈钢沥水架上,水槽干净见底,龙头上一滴水珠也没有挂。 灶台冷得发硬。 祁怀远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手在门框上重重拍了一下,开关啪嗒一响,顶上的白炽灯照亮了空无一物的台面。 他转过身,胸膛起伏着,眉头拧成死结。 「简清棠,锅里怎么是空的?」 他的声音带着在单位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尾音拉得很高,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扎耳。 我没动,两只手交叠在膝盖的羊毛毯上,看着他。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拉开实木餐椅,刺耳的摩擦声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动静。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因为饥饿和恼怒紧绷着。 「我问你话呢,饭呢?我加班到八点半,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坐在这儿发什么呆?」 他见我不说话,右手握成拳头,猛地砸在红木餐桌的桌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凉水壶震颤了一下,里面的冷白开荡起一圈圈波纹。 「你一个月挣两万块,成天在公司敲键盘,回了家连顿晚饭都懒得做?你到底想干什么?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 他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唾沫星子在台灯昏暗的光晕里闪了一下。 我慢慢把腿上的羊毛毯掀开,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我站起身,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黑色的铸铁旋转开关。 金属表面冰凉刺骨,连一丝残存的余温都没有。 我当着他的面,把燃气总阀的把手扳到了垂直关闭的位置。 「想吃饭?」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正扯开领口的扣子,脸色因为愤怒泛着酱红。 「口袋空空的人,先学会别喊饿。」 我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祁怀远的动作僵在半空,扯领口的手指停在第二颗扣子上。 他死死盯住我,嘴唇微张,半天没有合拢。 他显然没料到,这句在心底压了三年的话,我会在这个毫无预兆的周二晚上,平静地砸在他的脸上。 【02】 三年前在蒲墟区民政局领完红本的那天下午,闻素芬站在银行网点大厅的取号机旁,把祁怀远叫到了自动取款机后面的死角。 那天穿堂风很大,闻素芬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提花开衫,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布折子。 我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玻璃倒影里,闻素芬拉着祁怀远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顺着穿堂风灌进我的耳朵。 「怀远,男人手里不能留活钱,一留活钱心思就野。清棠是个要强的,做大公司项目,心气高,开销大。你的工资卡妈替你收着,每个月存定期,等过两年你们买学区房,妈连本带利给你拿出来,谁也动不了。」 祁怀远当时点了头,没有任何迟疑,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了那张金色的工资卡,双手递到了他母亲的手心里。 从那天起,整整三十六个月,祁怀远每个月八千五百块的薪水,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家里。 三年里,这套位于蒲墟区望江苑的一百一十平米两居室,房贷每个月六千二百块,从我的账户按期扣除。 物业费一年三千八,水电燃气每个月四百出头,宽带费一年九百,冰箱里的牛肉、生鲜、智利车厘子,茶几上的坚果零食,卫生间里的进口洗发水和卷纸,全是我用手机扫码结账。 甚至祁怀远身上穿的羊毛衫、脚上的皮鞋、换季的外套,都是我在换季打折时给他挑的合身款。 他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桌上有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保温桶里炖着排骨山药,玄关备着烘干暖和的拖鞋。 他每个月在单位食堂吃早午饭,手里留着八百块零花钱,用来给电瓶车充电,买包二十块钱的细支烟。 他常常在同事面前感叹生活平稳,感叹娶了个能干的妻子,但他从来不提,这个家运转所需的所有真金白银,没有一分钱出自他的口袋。 我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本子边角已经磨损起毛,外面套着一根黑色的松紧带。 我解开松紧带,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三十六个月里的每一笔大额家庭开销。 第一笔是三年前十一月十九日,全屋暖气片清洗和滤网更换,四百六十块。 最后一笔是上周五,给主卧更换静音门锁,三百二十块。 我把笔记本轻轻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祁怀远,过去三年,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消耗品,小到一根牙签,大到你坐的这张椅子,全是我掏的钱。」 我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在黑皮本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手里的八百块零花钱,连买厨房调料的钱都不够。你凭什么拍桌子?」 【03】 祁怀远盯着桌上的黑皮笔记本,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但没有伸手去翻。 「简清棠,你今天非要翻这些旧账是不是?」 他把解开的领带一把扯下来,扔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发虚,但依然强撑着一家之主的架子。 「我妈替我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