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伯：从霍顿到安东尼奥 中国足球的入门课轮回

本报足球评论员 王勤伯 中国男足上一次打进亚运会四强，还要追溯到1998年曼谷亚运会。彼时亚运男足尚未改制为U23赛事，主帅是英国人霍顿。 时隔28年，西班牙人安东尼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给深陷低谷的中国足球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先是率队获得U23亚洲杯亚军，随后又带领补充了3名超龄球员的U23国足闯入亚运会四强。这不是运气使然。U23亚洲杯，中国队4战0失球挺进半决赛；亚运会，4战仅失1球。面对越南、泰国等东南亚球队，中国队踢得清晰、有条理，找回了久违的自信。 和当年的霍顿相似，安东尼奥虽然交出了成绩单，中国足坛多数人对他的理解仍然很肤浅。在一些人看来，不教“传控”的西班牙教练就不算西班牙教练，踢不出“传控”的中国队就是远离世界足球潮流，也成不了亚洲强队。 不妨用最简单的方式概括霍顿和安东尼奥的价值：对于中国足球，他们都是“区域防守”和“整体足球”的启蒙者。 我的同事梁宏业说过，中国足球很长时间都在吃1950年代留学匈牙利的老本。这个评价很精准，中国足球圈的许多理念乃至术语，都来自那个年代。而匈牙利足球经由西欧各国传播，从1970年代荷兰的整体足球，到1980年代末萨基的区域足球，再到21世纪西班牙的位置足球，早已脱胎换骨。日本能从1990年代崛起并长期位居亚洲前列，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通过不断学习，把1970年代以来世界足球技战术的演变路径摸透了，掌握了全攻全守的各种现代足球解决方案。日本是少有的能踢出类似西班牙“传控”效果的亚洲球队，不是因为成功模仿，而是掌握了机理。 中国足球恰恰缺少这样的战术基础课，总想在表面上学习先进足球，今天“传控”，明天“高压”，结果越踢成绩越差、越踢越没信心。当越南、泰国在技战术层面取得进步，昔日被我们碾压的对手，突然也变强了。 能够传播足球理念的人，不一定是球员时代战绩显赫的大师。霍顿球员时代长期踢第三级别联赛，却和霍奇森一道直接推动了瑞典足球的现代化，缔造了马尔默奇迹。来到中国后，很多国脚也是在他手下，人生第一次搞清楚足球原来是这样踢的。 霍顿和霍奇森在瑞典教的是什么？区域防守。霍顿在中国教的是什么？区域防守。安东尼奥给U23国脚重点抓的是什么？还是区域防守。 霍顿和安东尼奥，可以被视作传播者，也可以被视作补课老师。别小看补课。请对了补课老师，中国足球起码有希望跟上节奏。 安东尼奥初来中国时，也曾尝试移植西班牙式以控球为主导的进攻踢法，但他发现中国球员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于是把更多功夫放在传授“前西班牙时期”的足球上。说白了，就是补课。西班牙足协教练员委员会主任坎塞拉说过：“西班牙足球的内核是位置足球，但我们的教练在世界各地取得成功，重要的原因是懂得变通。” 那些把安东尼奥戏称为“大脚尼奥”的人，以为他是个不会传控的非典型西班牙教练。还有人说，安东尼奥的高明之处在于看人下菜碟，打强队死守，打越南、泰国压出去。这两种说法，都是彻彻底底没看懂安东尼奥。做教练的，谁不想看人下菜碟？谁不是根据对手调整自己？安东尼奥真正厉害的地方，恰恰在于他的球队见谁都保持着牢固、平衡的整体：面对强敌，压迫触发线较低，重心后移；面对弱旅，压迫触发线前提，重心前移，但整支球队始终作为一个板块在移动。 区域防守看上去并不复杂，无非是几何学问题。但要让所有球员形成统一的移动和协防意识，确保从头到尾对球场空间的有效覆盖，其中的细节处理是很高深的学问，更需要教练员对本队和对手有充分的了解和把握。这是安东尼奥的优秀之处，也是他和中国足球之间的缘分，价钱更贵的外教也不确保能有这样的效果。 当年在霍顿的影响下，瑞典走出了埃里克森这样的名帅，俱乐部有马尔默和哥德堡取得佳绩，新一代球员成长起来，1990年代初出现了一支超强的国家队；而霍顿在中国留下的影响，或许只能在米卢那支国家队身上隐约看到一点痕迹。如果看不懂安东尼奥，我们很可能会像当年对待霍顿那样，再一次辜负一位宝贵的补课老师。 特别